2016年4月2日 星期六

【原創/三國】大江東去重製版(吳末史話)第七章─昨是今非




壽春戰後,陸抗隨丁奉諸將返回建業,向孫亮回報戰況。
孫亮對壽春戰局結果十分扼腕,但見朱異已因敗戰而被孫綝擅斷處死,吳軍傷亡者眾。一番長吁短嘆後便逐一犒賞有功將士,並撫卹戰死者的家族。
丁奉因此戰拜左將軍,陸抗則遷為征北將軍。

丁奉尚須留朝議事,陸抗告別丁奉往宮外行去。
孫權死後,前太子孫和與其妃張氏因諸葛恪事遭連坐,雙雙殞命。除了即位為帝的孫亮外僅存五子孫奮、六子孫休。孫奮被徙於章安,孫休被徙於會稽。在這皇宮中除了皇帝孫亮與長公主孫魯班,竟再找不到一名孫家人了。

「咳咳…」陸抗又開始咳嗽,自是連月征戰、趕赴建業令身子又不好了。正想要早日返家,卻聽見身後傳來喊聲。
「幼節?是幼節嗎?」
陸抗詫異地轉頭,見一身型精實,顏面黝黑的將軍衝著他招手,那臉有些眼熟。
「是我,步闡!你以前總喊我仲思大哥難道不記得了?」
這一說陸抗就想起來了,「原來是仲思大哥,許久未見,抗一時不能認出,對不住。」
「哪的話,都這麼多年沒見,不怪你!」步闡哈哈笑道,隨手往陸抗背部一拍,手勁甚大,拍得陸抗一個踉蹌又咳了幾聲。

步闡皺眉,「你身子怎麼還是這麼敗?」
陸抗苦笑,「那是仲思大哥你手勁強。」話鋒一轉又道:「近年大哥過得可好?」
「十幾年來不就是這副德性?」步闡一攤手,「倒是你,我在西陵都聽到風聲。還行吧?」
陸抗一拱手,「能應付,多謝大哥關心。」
「都說你跟……太像也是麻煩。」步闡頓了頓,「還能對付就好,有什麼事儘管寫信來,別因為很久不見就生疏。」
陸抗笑笑,還想說些感謝之語,又給步闡一掌把話拍回去,「好好保重啊!」


陸抗回到華亭,一樣的雕木門庭,寂寂院落,多年來景物依舊,人卻變了
陸孫氏正在院裡就著天光織繡,見到他立刻放下針線急急上前,把兒子攬入懷中。
「娘。」陸抗喊道,有點心酸又溫暖的。
「還知道回來就好!」母親一邊拍著他身上的塵土一邊仔細看著他,「怎麼又瘦了?沒有好好吃飯嗎?娘這就幫你燉一盎雞湯…」
母親牽著他進屋,陸晏、陸景正在廳內讀書,見到兩人立刻放下筆,陸晏牽著弟弟迎上前去。
「看看你,這麼多年沒回來,晏兒、景兒都長這麼大了。」母親道,語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疼惜。

陸抗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十歲的陸晏攜著陸景的手,已經很有大哥的風範;陸景站在哥哥身後,雙瞳眨巴著,瞬也不瞬的注視自己的父親。
「爹。」陸晏喊道。
陸抗心頭一震,黯然笑,他要何時才能習慣被這麼稱呼?他什麼時候能將"父親"這個身分立於一切之前?就算只是片刻也好。
「……爹。」看大哥這麼喊,陸景也跟著喊道。
陸抗俯下身,不太俐落的給了兩個孩子一個擁抱,「爹回來了……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實在十分突兀,但陸抗卻不自覺說出這句話。
陸景遲疑了一下才回抱父親,陸晏卻是一派的自然:「爹何須道歉?晏兒明白,您是保家衛國的將軍啊!」

保家衛國。
陸抗的笑更深,酸楚也更深,昔日年幼的他抱住凱旋歸來的父親時,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對不起,娘。」陸抗揩了揩雙眼說道。
「要真對不起,就多住幾日再走。」母親道,紅著眼眶。


在家中的時間過得很快,身體也恢復了許多。
這段日子陸抗陪兒子讀書習字,陸晏堅持要與父親一起練劍,他也用心教導。連陸景都抱著小木劍跟著他們有模有樣的揮舞。
陸遜作為儒將早年多事文職,劍法學得很晚,陸抗很早就把父親教的那幾路都學全了。小時候跟著父親進入吳宮,孫權和太子孫登有興致時也會教他幾手。回想起來,恍如隔世。

這一日陸抗信步走過花徑,母親愛植花草,多年不變。陸家向來簡樸,就這庭園花團錦簇,百芳爭春。後來凝兒過門,婆媳倆常聊這些蒔花弄草的事,那時還為母親欣喜,能多一個說話的伴就熱鬧一些。
正看著一朵綻放華美的芍藥,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幼節。」
陸抗轉頭,見一老者威儀內斂,行止有度,自是現為盪魏將軍的族兄陸凱。
陸抗立刻拱手行禮,「堂兄特地前來,抗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陸凱與他同輩,但僅比父親陸遜小十來歲,又久在朝為官。平日相見自要以敬稱稱之,現在在家中倒不用這麼拘禮。

「此行本就來得匆促,連拜帖都沒遞,是凱禮數有缺,原非你的不是。」陸凱道。「聽丁將軍說你在壽春力戰頗有建樹,陸家與有榮焉。」
「蒙丁將軍謬讚,抗僅是聽丁將軍調度行事。」陸抗回答。
陸凱點頭,「近年魏寇動作頻仍,西蜀那裏也不甚平靜。這保家衛國的重任就要漸漸交到你們年輕人肩上…尤其是你。」
陸凱臉上神情軟化,眼中顯出溫厚的關懷,「你身子素來不甚強健,責任固然重大,也不能過於勉強。若把自己逼得倒下還談什麼保家衛國?該休養時就好好休養,知道嗎。」

「……」陸抗安靜了好一段時間,才輕輕的回答:「堂兄之言,感懷於心。」
陸凱嘆息。遙想幾十年前太子孫登仍身強力壯,陸遜、朱然、步騭都還是孫權器重的將臣與老友。那時年幼的陸抗還比步家的仲思胡鬧,進宮時總跟著孫登、孫和到處跑得不見蹤影,找到時往往弄得滿身是泥,不然就是拿著毛筆跟孫家孩子一起亂畫。可把族叔陸遜累得不輕,孫權還曾拎著小陸抗對陸遜笑道:「我們端方斯文的陸大將軍小時候也是這般模樣嗎?莫怪太子總跑得讓孤找不著!原來是像你!」

但之後孫權身體越來越差,也越來越少召見陸遜,陸抗也沒能再跟皇子們玩在一塊。直至孫登逝世,二宮黨爭。不知什麼時候起這胡鬧的堂弟不再胡鬧,人人謂其貞亮籌幹,咸有父風,可再也見不著當年那個好笑語、神氣明亮的頑皮孩子。

陸凱心中一直敬重陸遜,曾經他把族叔視為標準鞭策自己奮發向上,很久後才明白這條路並非誰都能走更別說看著陸抗也走上這條路。
惜他已年逾花甲,不知更有幾年好活陸抗卻注定要活在太過辛苦的世間中希望這堂弟別跟他父親一樣,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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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本篇對年幼陸抗的敘述受到一篇陸遜同人文"白鼯裘"的影響,到處亂爬的小陸抗真可愛啊(淚目)

雖然很想趕快寫到羊叔子和西陵,但在這之前還有得寫的。